即將要過農曆新年了,有機會回到鄉下的老家走走時,你可能會開車經過並看看鄉下的田間地景,那麼通常你會看到的狀況是:一望無際的乾旱空地,上面有許多不規則的土塊,上面雜草已被除盡,這是農民或代耕業者在一期稻作準備播種前的標準作業:透過犁田機將上方的作物翻進土裡,不過看似常態的狀況其實是與自然高度對抗的拉扯。
極端氣候帶來的連續乾旱與暴雨,讓依賴大量灌溉與化肥的單一作物系統顯得極度脆弱 。土壤在不斷擾動的狀態下喪失團粒結構,逐漸失去保水保肥的效果,只好用更深的井水對抗乾旱,用更多的農藥對抗病蟲害,即使從慣行農業走向有機農業,資材換來換去,思維沒有改變。
如果我們能將農業的思維從「對抗自然」轉向「向森林學習」,結果會如何呢?
在中美洲,一位名叫 Erika Vohman 的行動者與她的「馬雅堅果研究所」(Maya Nut Institute),正在進行一場溫柔的革命。她們將一種曾經被視為「窮人才吃的食物」——馬雅堅果(Maya Nut),轉化為拯救森林與消除飢餓的鑰匙 。
光農合作社群 Yi heng(右)與馬雅堅果研究所創辦人 Erika Vohman(左)連線,交流如何將「被遺忘的糧食」帶回餐桌。(圖片來源:光農團隊訪談側錄)
本週,我們將透過光農合作社群與 Erika 的深度對談,拆解她們如何利用智慧,將生態修復變成一門永續經營的工作。更重要的是,我們要回望台灣,尋找屬於我們自己土地上的「馬雅堅果」。
本週重點 生態即經濟:馬雅堅果樹是「活的資產」,它能將空氣中的 CO2 轉化為土壤中的碳酸鈣,同時提供穩定的飼料與糧食 。
知識去中心化:不依賴高學歷專家,透過圖畫與實作,讓文盲婦女成為營養專家與森林守護者,掌握經濟主導權 。
台灣在地應用:我們不需要進口馬雅堅果,台灣的麵包樹、樹豆與構樹,就是我們建立抗氣候韌性食物森林的最佳候選人 。
來自馬雅叢林的啟示:一棵樹如何修復一個社會? 由 Congobongo1041 - BRASS/El Pilar Project, 公有領域, https://commons.wikimedia.org/w/index.php?curid=6002591
馬雅堅果(Brosimum alicastrum)曾是古馬雅文明的主食,富含鈣質、蛋白質與抗氧化物,但在現代卻被污名化為「饑荒食物」 。馬雅堅果研究所(Maya Nut Institute)的成功,在於她們不只解決生態問題,更解決了「人」的問題。
她們推動「健康兒童,健康森林」(Healthy Kids, Healthy Forests)計畫:只要社區願意承諾種植馬雅堅果樹來復育森林,孩子就能在學校吃到營養豐富的堅果午餐 。這創造了一個強大的誘因迴圈——保護森林不再是口號,而是為了讓孩子吃得更好。
重新定義效率:生態位 (Niche) 的填補 在與 Erika 的訪談中,我們看到了一種「生態集約化」的極致展現。馬雅堅果樹生長週期長達 100 年以上,它不僅是糧食,更是:
旱季的飼料庫:樹葉富含蛋白質,牛羊愛吃。農民不用砍樹種草,反而因為要養牛而保護樹木 。
氣候韌性:深根系統能穿透岩盤吸水,在極端乾旱中保持常綠,保護了下層作物的生長環境 。
碳匯巨人:它擁有罕見的能力,能將大氣中的二氧化碳轉化為土壤中的碳酸鈣(Calcium Carbonate),將碳「石化」封存在地底 。
這正是趨合農法(Syntropic Farming)的核心:不浪費任何一個生態位。從地底的碳封存、地表的牲畜飼料,到樹冠層的糧食生產,這棵樹在時間與空間上都填滿了生產力。
女性賦權:溫柔的知識革命 「錢在女人手上,更可能回流到家庭與環境。」 Erika 發現,透過簡單的圖畫與烹飪工作坊,即使是無法識字的婦女也能成為推廣者。當婦女透過採集與加工馬雅堅果獲得收入,她們的社會地位提升了,不需要再把樹砍掉拿來種玉米,也從森林的破壞者轉變為最強大的守護者。
🌿 光農觀點 讀完馬雅堅果的故事,許多人的第一反應可能是:「那我們趕快引進馬雅堅果來種吧!」但光農要提醒大家:趨合農法的精髓在於「邏輯」,而非「物種」。
Erika 在訪談中提到,馬雅堅果喜好鹼性土壤,而台灣許多山坡地土壤偏酸 。我們不需要捨近求遠,因為台灣的土地裡早就藏著答案。我們要模仿的是馬雅堅果在生態系中的功能角色,建立屬於台灣的「多層次光合作用系統」:
圖說:光農的實踐藍圖——左側展示了趨合農法的核心:模仿森林的垂直分層(樹冠層至地被層),讓每一道陽光都被轉化為生命;右側則是我們將此概念在地化,選用台灣本土的麵包樹、樹豆與野菜,並透過社群賦權,打造屬於台灣的食物森林。(製圖:NotebookLM)
上層(Canopy):麵包樹 (Breadfruit) 就像馬雅堅果一樣,麵包樹是東部部落常見的巨大喬木,能提供廣闊的遮蔭與大量的澱粉主食。它是我們捕捉最高層陽光的「太陽能板」 。
中層/先驅(Pioneer):構樹 (Paper Mulberry) 常被視為雜樹的構樹,其實是台灣版的「飼料樹」。它的葉子也被稱為「鹿仔樹」,蛋白質豐富,極適合做為禽畜飼料。且它生長快速,能像母親一樣保護幼苗,是在地演替的重要推手 。
灌木層(Shrub):樹豆 (Pigeon Pea) 這是台灣原住民的「勇士豆」。它耐旱、根系深,最重要的是它是強大的「固氮植物」。在光農的設計中,樹豆不只是糧食,更是天然的肥料工廠,負責滋養周圍的果樹 。
地被層(Ground Cover):在地野菜 如 Erika 所說,當地人愛吃什麼,就種什麼。台灣豐富的野菜(如山蘇、過貓、野莧)不僅適應在地氣候,更能覆蓋土壤,鎖住水分 。
只要我們能將麵包樹、構樹、樹豆與野菜進行「多層次混種」,我們就能在同一塊土地上,同時獲得糧食、飼料、肥料與水土保持。這就是最大化光合作用——讓每一道射向台灣的陽光,都被轉化為生命,而不是讓土壤乾裂的熱能。
🚀 結語與行動 未來的農夫,不再是對抗自然的戰士,而是懂得設計生態結構的「光的採集者」。
馬雅堅果研究所的故事告訴我們,只要找對了方法,恢復生態與餵飽肚子並不衝突。在台灣,我們也正走在這條路上——尋找並嘗試在設計圖加入這些作物,重建人與土地的連結,這就是我們所追求的未來餐桌。
如果你對於這樣的國際案例有興趣,歡迎訂閱《光農.食光週報》。你的每一次閱讀與支持,都是為台灣的土地投下一張永續的選票。
📚 延伸閱讀與資源 本文內容部分取材自與 Maya Nut Institute 創辦人 Erika Vohman 的深度訪談。如果您對馬雅堅果的生態復育細節感興趣,歡迎造訪他們的官方網站,了解更多關於「健康兒童,健康森林」計畫與全球合作案例。 👉 點擊前往 mayanutinstitute.org
